罗健夫:中国新一代知识分子的楷模

发表时间:2016-06-22 11:23:00
 

罗健夫,湖南省湘乡县人,中共党员,全国劳动模范。1950年距初中毕业尚差一学期,带头报名参军。在部队利用业余时间,学完初中三年二期及高中三年全部课程。1956年考入西北大学原子物理系原子核物理专业,学业成绩优异,工作积极。1959414日加入中国共产党,毕业后先后在母校及西安电子计算机技术所、骊山微电子公司工作。1965年,开始研究微电子技术,1968年,参加北京电机厂技术攻关协作,次年,主持国家空白项目——图形发生器攻关。“文革”力排干扰,以顽强毅力,短时间内掌握第二外语,攻读电子线路、自动控制、精密机械、应用数学、集成电路等多门课程,有时整日不出工作室,饿了啃块馒头,困了就躺地板打个盹。1972年、1975年先后研制出第一台“图形发生器”、“Ⅱ型图形发生器”,为我国航天工业作出重大贡献。1978年获全国科学大会奖后,他再接再厉,继续研制Ⅲ型图形发生器,至198110月已独立完成全部电控设计。一次调试设备时他突然病倒,诊断为晚期淋巴癌,医治无效去世,年仅47岁。他平日酷爱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并以书中主人公保尔为榜样,身体力行,忘我工作,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利害,从不表现自己,多次自动放弃评聘高级职称和提升干部的机会,颁发奖金分文不受,被同事誉为“中国式保尔”。1982年全国不少报刊连续报道其生平事迹。1983年,国务院追授他为全国劳动模范称号。2009914日,他被评为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之一。

攻关者的胸怀

罗健夫在骊山微电子公司“出名”,是在“文革”当中的l970年。罗健夫接受了一项重要的科研课题,研制图形发生器,并担任这一课题组的组长。任务是紧迫的,然而环境却是乱哄哄的。罗健夫不由紧锁眉头,他反复思忖着:这是个填补国内空白,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项目,可是眼下困难很多。第一,自己过去是学核物理的,搞电子设备不在行;第二,图形发生器是国外“禁运”产品,技术被严密封锁,国内无图纸,无资料,无样机,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第三,动乱的年代,正常的科研秩序被打乱,工作常常受到干扰。

越怕干扰就越来干扰。就在研制小组开始工作不久,当时的革命委员会领导突然决定:抽走组里搞计算机的技术员去干别的。罗健夫急了:“一铆钉一楔的活儿,没人搞计算机,还研制什么发生器?简直是釜底抽薪!”他找革委会主任申辩情由。不料,这竟成了“臭老九翘尾巴”的“罪状”。随后“打倒独立王国国王罗健夫”的大字报、漫画糊满了院墙。连续一两个月,他被大会点名、中会批评、小会勒令检查。从此,“独立王国国王”的名声,在全公司无人不晓。眼见这拆台、挨整的冤屈,罗健夫苦闷,想不通,同志们也觉得心都凉了,大家一致预感到图形发生器的研制要告吹了。出乎人们意料的是,罗健夫在会上真的做检查了。“好,我检查”大家都以为罗健夫先做“检讨”,然后就摞挑子。谁也没有想到,“检讨”时,他抛开“独立王国”的是非曲直不谈,真心实意地检查说:“我们研制图形发生器,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你,是国家急需,党的事业急需!作为一个党员,我为什么不替党着急?调走了一个人没有人搞计算机了,我为什么没有承担起双份工作的勇气,自己顶上去?

一场风波平息了,研制组的工作恢复了正常。但是,前进道路上仍然荆棘丛生。罗健夫要承担图形发生器电子电路的设计,要顶替别人搞计算机,作为课题组长还要懂一些机械制造、半导体应用等专业知识。罗健夫掂出了肩上担子的份量,出路只有一条:改变生活习惯,挤出足够时间。罗健夫果真这样忘我地拼搏了!出成果了!大家欢悦,也自然想起罗健夫付出的宝贵心血。然而,罗健夫在成果面前想什么?“在科学上,重要的是研究出来的‘东西’,而不是研究者的‘个人’。”这就是他的座右铭。通到这种情况,罗健夫总是告诉人们,这一部分是某同志设计的,那一部分是某同志搞成的,从不提自己。

在呈报科研成果的表格上,他要求不要写自己的名字。3000元奖金,他自己应得的那份儿一分不要,全部上缴组织。中国电子学会设备组邀请骊山公司一位有学识的同志参加学术指导活动,领导决定让他参加,他婉言谢绝,把这份荣誉让给了别人。这期间,一位同志到外单位搞协作,忘记了一个设计公式,写信向罗健夫请教,罗健夫不只告诉几个公式,而且把自己呕尽心血,积累多年的全部技术资料统统寄去。想起社会上存在的技术私有,相互封锁的不良现象,那位同志捧着厚厚的资料,嘴角颤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一生不染的表率

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犹如奔向共产主义前程的万里长征。这个长征,也有“雪山”、“草地”,也要克服艰难险阻,冲破围追堵截。党内不正之风、社会不良风气,就是“思想长征”路上的障碍。在一个一个的障碍面前,有人抱怨上苍,有人听天由命,也有人失足落水……。然而,罗健夫这个普普通通的共产党员,1951年参军时抱定的“牺牲个人的一切”的决心,1959年入党时写下的“忘我无私地工作”的誓言,却矢志不移,本色不变。

一位年轻工人问他走后门送礼送什么好, 罗健夫听了觉得搞不正之风,做缺德事!送礼的腐蚀人,缺德;受礼的以权谋私,更缺德。依我说,宁可不调,也不搞这歪门邪道。年轻人羞愧地低下头走了。这就是罗健夫对待不正之风的坚定态度!

“他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198110月,正当Ⅲ型图形发生器的研制进入紧张阶段,罗健夫感到胸部隐隐作痛。这时,工作需要他去北京搞一段时间的协作研究,他带着病痛接受了任务。一进北京,罗健夫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病痛加重了,他抓了几服中药,晚上一边熬药,一边查阅资料。白天,在工作室里,疼痛难忍,他一只手顶着胸部,一只手操作着器械。同志们见他疼得厉害,劝他休息休息。他却笑笑说没有关系,贴一块伤湿止痛膏就好了。骊山公司的领导得知罗健夫患了病,多次写信催他回去检查治疗。而罗健夫却说,“这里的工作需要我,我不能走。”就这样,他忍着病痛,坚持工作了三个月,直到春节前夕,才回到家里。在组织上的再三催促下,1982年的26日上午,罗健夫去西安看了病,下午便又硬挺着上班了。就在这一天,他被确诊为癌症。傍晚,已经知道罗健夫确诊结果的公司门诊所医生,匆匆来到罗家,约他第二天上班时再去检查一下。不料,罗健夫没有去。

这是一个周末,下班后已过了两个多小时。车间主任家的门被敲响了,女主人打开门一看,是罗健夫。只见他一只手顶着胸口,一只手拿着手电筒,腋下夹着一大卷图纸,呼哧呼哧地走了进来。“你怎么才回来?”车间主任夫妇想到罗健夫的病情,不禁眼里滚着泪珠。此时,人们对罗健夫瞒着病情。他从大家阴郁的表情中猜出了大半。不久,他在医院正式得到确诊通知:癌症晚期。面对这样沉重的打击,罗健夫异常镇定,他问医生:“我相信唯物主义,对癌症并不畏惧,请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随后,他嘱咐同去的同志:“不要告诉我爱人,也别做切片检查了,现在,每分每秒对我都是宝贵的!”这个已知自己的寿命屈指可数的人,没有哀叹人生的短暂,没有眷恋小家庭的温暖,也没有考虑给妻儿留下什么遗言,而只有一桩心事:“我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做完。”在罗健夫的身上,体现了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的生死观、公私观,体现了他为党的事业奋斗到生命最后一息的决心。此情此景,使他身边的同志无不热泪盈眶。

1982220日晚上,寒风呜咽,人们心情低沉。大家听说公司派人陪罗健夫去上海治疗,霎时间,一二百人自动出来送行。罗健夫笑吟吟地与大家话别,罗健夫面临死亡的威胁,却仍以更加顽强的拼搏精神,向着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的高度冲刺……在上海治病期间,他时刻想着工作,想着一个共产党员还应做些什么。白天,他抓紧治疗,抽空学习英语,入夜,他辗转反侧,思虑着工作:听说上海已经成立了大规模集成电路制版中心,人家搞出来了,而我们制版搞得最早,设备又好,还能不能保住全国的领先地位呢?那一个月,他憋坏了,也急坏了,实在住不下去了,19823月中旬,他折回了骊山。罗健夫的病情在急剧恶化!他胸腔的癌肿竟把胸骨顶得隆起。皮肤象烧灼那样剧痛。就这样,他还坚持去上班。组织上“命令”他在家休养,并让他爱人照顾他。他终于同意养病,但不同意爱人在家照顾他。罗健夫对爱人说:“我不能工作了,你再不工作怎么行?”硬是把爱人推去上班。而他自己,为修改Ⅲ型图形发生器的图纸,又一头扎进了资料堆。他哪里是在休息,他是在进行人生的最后一搏。

组织上十分关心罗健夫的病情,派人到西安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联系住院。该医院的住院床位十分紧张。但是,医院听说罗健夫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专家,立即决定:有了病床,首先安排罗健夫。罗健夫知道后,反而生了气:“有那么多人等床位,把我安排在前头,影响多不好,我不能做那种事。请转告医生,我是个共产党员,应该按病情、按顺序安排住院。”因为不能立即入院,公司每天派救护车接送他看病。开始,罗健夫执意不肯,一定要骑自行车跑上七八里路去治疗。后来,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直到他手扶不住车把、腿跨不上车,才不得不坐车。晚期癌症使他的后背已经溃烂,无法躺卧,组织上派人从办公室搬去一只沙发。罗健夫也生气,认为自己坐了别人就没得坐了。他想得太远了,太细了。在这生死的关头,他脑子里仍然想着国家,想着集体,想着他人,唯独忘了自己的生命! 1982428日,罗健夫作为垂危患者住了院。从此,癌细胞急剧扩散,他那钢铁意志在经受锤炼!一个多月光景,他的头部、颈部、牙龈、胳臂、小腹、小腿等部位,都隆起一串串红枣大的肿块,胸部的肿块象扣了个大碗,后背大面积溃烂,而且,扩散部位不断破坏着周围的骨组织。罗健夫承受着何等难以言状的折磨!他不由得皱皱眉,咬咬牙,全身冷汗湿透。一位和罗健夫共同研制图形发生器的同志要出差去,特意向罗健夫道别。这时,罗健夫的呼吸已相当困难,说话吃力,痰中有血,体质极虚。可他硬撑起身子,拼足气力,气喘吁吁地和这位同志谈了两个多小时,从Ⅲ型图形发生器的设计逻辑,到调试中可能出现的麻烦,以及怎样处理这些难题,讲得那么详细,思考得那么缜密。简直难以想象:一个没有工作任务在身的垂危患者,却对党的事业那么尽心,那么认真!直到他去世前几天,一位同志来探视他,随口提起一台进口设备出了点故障,需要查阅资料,却不知从哪儿查起。此时的罗健夫说话极其艰难,话音微弱。

过去人们常赞颂医务工作者中有“白求恩”。而今,罗健夫被人看作患者中的“白求恩”!直到最后一息,他还是那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同室的病友都是癌症患者。有人长吁短叹,有人哭哭闹闹。在病房的49天中,他从未要求护土打一次止疼针,从未拉过一次信号灯,甚至从未呻吟过一声。夜里上厕所,他从不叫人,也不开灯,总是自己一步一步挪着去。他的病势迅速恶化,什么药都不见效。医生打算采用一种烈性药物,但无把握,正在犹豫。罗健夫却敢于尝试这种药物。

1982616日,罗健夫同志逝世了,终年47岁。按照他生前的遗愿,遗体做了病理解剖,医生们惊异地发现:他周身布满癌瘤,胸腔里的肿瘤比心脏还大;胸骨已酥脆,一碰就碎了。经化验:“低分化恶性淋巴瘤”,是癌症中最凶的一种,潜伏期已在两年以上。医护人员都哭了,并用最凝炼的语言评价了这个患者,“很少见这样的病,更少见罗健夫这样的人,他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